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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治理秩序从哪里来又往何处走

 

                  世界治理秩序从哪里来又往何处走

                      -----有感于实践者与学者交融

 

                                                  袁东

最近,我通读了两位西方作者的书。一本是由政治人物前德国总理施罗德,以同媒体记者访谈对话方式出版的《坦言》[1];另一本是由印度裔加拿大籍学者,曾任过国际研究协会(ISA)主席的国际关系学教授阿米塔.阿查亚,写作出版的学术著作《美国世界秩序的终结》[2]

掩卷回味,若将两本书关联起来综合比较,更可透示出一些意义。特别是,对观察西方变化、地区秩序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发展,会产生某些有意思的思考。

其实,我并未特意事先安排前后阅读这两本书,只是一个月前偶尔随意翻阅,皆因可读性较强,话题也是我感兴趣的,便认真读起来。

这两本书都是最先于2014年出版,均为有关政治、国际关系、地区和全球秩序及其治理的话题;都有些观点值得关注与思索;皆有着对西方理论与现实的反思;对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都给出了一些实事求是的观察和中肯评价;对地区和全球治理,尽管各自视角并不完全相同,但均提出了建议,做出了展望。

当然,两位作者同处西方世界,一位是资深政治人物,一位是著名学者,在各自书中秉持的还是西方自由主义价值观,也都是西式话语逻辑体系。尽管相关判断与观点有所差异,但对地区与国际政治秩序的评述,尤其是针对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的观察与分析,都未能摆脱 二元对立的西式价值观与逻辑视角。

如果两位作者在2017年再来审视他们于2014年出版的著作,鉴于西方和全球快速而巨大的变化,想必一方面满意于当初在书中做出的一些判断,另一方面,也可能针对更多话题在更大程度上修正当初的看法。

至少,无论是有着相当励志经历亦较为成功的政党与国家领导人,还是学富五车的教授,2014年的这两位作者,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英国居然“脱欧”,没有任何从政经历也无任何政治理论训练的特朗普,竟然能够打败美国共和党民主党的建制派而当选总统,更想不到上任后的特朗普强烈质疑和批评多边主义,很快决定退出TPP,并再次宣布退出美国一手主导创建的联合框架中的“教科文组织”。

虽然这两位作者都涉及到了中国话题,总体上也对中国发展给出了相对西方大数作者而言的较为积极评价,但都没料到中国会发展得这么迅速,变化得如此之快;尽管在其各自成书过程中,也就是2013年,中国领导人提出了“一带一路”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亚投行)倡议,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中国倡议由理念转为实际行动竟如此高效如此成功,“一带一路已经成为全球性重大新型公共产品,原本只是设想为亚洲区域性发展机构的亚投行,已团结凝聚了81个成员国,成员国数量还在继续增加,他们两人所在国家亦参与其中。

他们更没有想到的是,作为全球最大执政党的中国共产党,长期以来,针对中国与世界发展,所提出的一整套路线方针方案政策措施,及其凝结的意识形态,被世界上越来越多的政党组织及相关方面所感兴趣,相互学习交流探讨借鉴的热情日益高涨。对于20171130日至123日由中国共产党中央对外联络部在北京主办的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恐怕无论是从政经历丰富的施罗德,还是国际政治学识深厚的阿米塔,都不会料到来自120多个国家近300个政党和政治组织的领导人共600多名代表参加,发表了凝聚着与会者共识的《北京宣言》,明确倡议将这一“对话会机制化,使之成为具有广泛代表性和国际影响力的高端政治对话平台。

估计这是他们两人在各自书中涉及中国话题时最为失败的地方。原因正如上述,他们均从其所处西方的二元对立式价值观与概念话语逻辑体系出发,对中国执政党的意识形态及其指导下的治国理政方针缺乏正确认识。这是他们两人无论是从政实践还是政治学理论的局限性所在。

相比较而言,这两位还算是西方精英中相对没有那么保守与偏执的人物。但终究不可能跳出那个西方体系,眼光的局限性也就不可避免。

施罗德是德国社会民主党前主席。这一党派的核心是争取社会公平和机会均等。作为中下层平民子弟的施罗德,从小五金店学徒起步,到争取机会进入大学学习,一路奋斗成德国社民党主席和联邦总理。执政时,主张先国家,后政党的理念,推动德国体制改革,重视工业尤其是制造业(曾作为州政府代表担任大众汽车集团监事会主席团成员),坚定推进欧洲一体化和欧盟事业,力挺欧元,主张与俄罗斯合作,对华友好。

阿米塔的印度裔身份,可能使其对广大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的认识理解,有着不同于西方保守派的观察视角。能够比较切实地从这些国家的历史和文化背景出发,来认识和理解有关政治经济发展模式及其国际关系诉求的选择。尤其是,他考虑到了长期遭受西方入侵殖民及其产生的影响(印度就曾受英国殖民统治400多年),使其认识到这些发展中国家对民族主义、“独立自主主权统一完整不结盟平等相处互不干涉内政等,有着不同于西方的理解、注重和坚守。

正因如此,他没有完全从西方历史、政治文化价值传承和知识传统的角度,去认识发展中国家以及国际秩序变迁。这使他比起西方保守学者,视野更宽泛些,认识更客观些,分析更深刻些,眼光更长远些。从而,无论是对二战后美国领导的自由主义霸权秩序,还是欧盟模式的地区主义,多了一层批判精神,看出了这类全球性和地区性机制的狭隘性、伪善性、胁迫性、局限性及其特殊性。

特别是,阿米塔坚定地认为美国领导的自由主义秩序或者他所称的美国的世界秩序已经终结,并以此作为其著作的书名。他明确反对那种美国独霸世界的单极稳定论,有力地驳斥了美国世界秩序终结后全球会变得不稳定甚至混乱的观点。他令人信服地指出,战后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在西方垄断的全球话语体系中充斥了太多不真实的溢美之词,掩盖了这一秩序的阴暗面负作用及其从未中断的被抵制。

对发展中国家基于自身国情和需要而共同建立的地区合作机制,他给予高度肯定。尤其是针对由分布于不同地区的新兴发展中国家创设的合作组织(如金砖国家机制、上合组织等),及其定期互动,阿米塔认为,这不仅没有使全球性秩序碎片化,反而更有利于世界治理。他正确地指出了,新兴发展中大国尽管有很多局限,它们确实挑战了仍被西方国家主导的国际秩序的不公正之处……它们也对国际体系注入了多元的文化和知识传统……它们不可能默许西方在21世纪主导全球规则制定和秩序建立。[3]

也许是由于这些视角、认识、观点与判断的原因,阿米塔才被其身处西方的学界贴上了非西方学者的标签。但实际上,他仍然是西方知识传统、政治价值观、概念逻辑话语体系的信仰者使用者,只不过,没有无视当今世界大发展大变化大调整的潮流而已。不要说这位有着亚洲身份的西方学者未对全球潮流视而不见,就是有着纯粹西方背景的美国共和党新保守派代表人物罗伯特.卡根,进入21世纪后,先是于2003年出版了《天堂与权力》,针对那时美国一霸独大的“单极世界”,在卡根眼里简直是天堂,视线所及的都是权力,根本没有责任约束的存在;但是,2008年源于美国的金融经济危机开始后,还是这位卡根,出版了《历史的回归和梦想的终结》。仅从书名上就能看出,作为保守派代表,卡根在美国危机与新兴国家快速崛起面前,也变得无可奈何。

由此,即便阿米塔认识到新兴发展中大国的领导潜力与合法性,但他还是认定,美国领导的自由主义霸权秩序的终结,并不意味着新兴大国能够足以创建一种“可信的替代选择在很大程度上,它们(新兴大国)扮演的角色是阻止或扰乱‘美国世界秩序的存续,而不是主动提供全球治理的替代方式。新兴大国之间缺乏团结、远见和资源,这使它们不可能以替代方式建构全球秩序。” [4]

阿米塔的总体判断是,全球已进入一个“去中心”的多元而复杂的复合世界。不管针对过往的还是正在兴起的世界秩序,在认识论与方法论上,他强调,应当综合高度(世界政治的复杂性)、长度(重视地区性秩序建构的作用)、深度(新兴大国的领导潜力及其合法性)、时间(不能再拿过去的欧洲知识与实践作为当今和未来世界的标准)四个维度。这显然比“自由主义霸权理论的视角更广阔更全面更长远,因而有着积极意义。

坚定推进欧洲一体化、维护欧盟事业的施罗德,在学者阿米塔的理论中得到了支持,但欧盟模式在后者视野里仅是地区主义的一种选择而已,是特殊的,并不适用于世界其他地区,从而不具备普遍性。

现在看来,对于国际关系原则和世界治理体系改革建设前景,这两位作者在其书里未能认识到或者感到困惑而不清晰的,被基于更加深厚的历史意识、更加开阔的全球视野以及更加强烈的前瞻意识的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所廓清、拓展和切实推进。共商共建共享的世界治理原则,“开放交融包容联动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理念,是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的核心内涵。

故此,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够看到这两位职业身份不同却有着对政治与世界治理体系共同探讨兴趣的作者,有基于新形势的著作面世。

以上,是近于又一年底,有感读过的两本书籍,所给出的评论。

 

         (写于20171216日)



[1]该书中文版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于2017年出版。

[2]该书中文版由上海人民出版社于2017年出版。

[3]阿米塔.阿查亚,《美国世界秩序的终结》,中文版,第120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出版。

[4]阿米塔.阿查亚,《美国世界秩序的终结》,中文版,第7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出版。

阅读全文 | 回复(0) | 编辑 | | 2017-12-17 11: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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