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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碎片化”这一美式自由主义霸权性话语体系 

           跳出“碎片化这一美式自由主义霸权性话语体系

 

                                               袁东

近年来,在研究分析讨论包括贸易、投资、安全和政治等在内的全球治理问题时,无论学术文献还是官方用语,碎片化经常被提及,或者作为一种客观描述,更多是作为指责性批判术语,用于有关不确定性以至冲突的判断,某种程度上,近乎一种混乱的替代叙述。

这一术语由欧美国家创设。西方学界、智库界和官方,在上述意义上频繁使用碎片一词,当然有其用意。但是,如果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也在西方界定的意义上使用这一术语(在中国的相关各界就有所体现),则令人费解。因为,这恰恰会落入西方话语和逻辑体系中,影响对地区和全球治理现状、改革与未来趋势的正确判断把握。

百度百科显示:“‘碎片化(Fragmentation)’一词,在上世纪80年代常见于‘后现代主义’的有关研究文献中,原意是指完整的东西破成诸多零块。如今,‘碎片化’已应用于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和传播学等多个不同领域中。”

在此,我无意探讨“碎片化”的不同概念界定及其来源脉络,而是主要针对国际关系和全球治理领域使用这一术语的性质进行评论。

简言之,所谓碎片化,无非是相对于单一化、一统化、一元化而言的。

就全球治理体系来讲,何为单一化一统化一元化?那就是单极化。对西方尤其是美国而言,即为“美国领导的自由主义霸权秩序,或者,如同阿米塔.阿查亚在《美国世界秩序的终结》一书中界定的美国的世界秩序

这一秩序,以基督教西方的自由主义理念为原则,由美国新自由主义定义的所谓市场化与民主为模式,在美国绝对主导与控制下,联同其盟友,通过美国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多边机构,推行的一套全球性机制。

这套机制,以美国罗斯福总统于1942年提出设想,最终由美国主导在1945年正式成立的联合国,及其框架范围内的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贸易组织为主体,而形成并运行的。

美国对这套机制的主导与控制主要体现为:美国在联合国安理会上行使的否决权最多[1],经常将美国对他国的经济制裁和军事干预等措施,包装成安理会决议,披着联合国外衣,强制推行;通过其拥有一票否决权的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世贸组织等主要多边机构,推行其经济政治文化理念,以至干涉他国内政,服务于美国自身的战略利益;美国联同其西欧盟友,把持这些多边机构的大多数投票权和决策权,却不顾现实世界经济政治格局的变化以及广大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的意愿和呼声,等等。

如果全球治理体系中存在单极化时刻,那也已经结束。1990年苏联解体后,冷战时代美苏两极化均势格局即被打破。一时间,美国想当然地以为自己一霸独大,成为全球唯一领导者。连其学界也普遍欢呼这一时刻的到来,最瞩目的便是日裔美国政治学家福山的“历史结论(但是,不出10年,最为尴尬的也是这位福山)。至少10年内,秉持“零和思维的“非此即彼式二元对立性分析逻辑框架的美国及其代表的西方,认为已经没有了对手和敌人,而自己硬是非得弄出个“假想敌来不可,当然,这一对象很快就聚焦到迅速发展的中国身上。

的确,美国一度不再有所顾及并受束缚地自以为是而忘乎所以。正如共和党新保守派代表人物罗伯特.卡根总结的,美国曾经做到了在两个战场同时开战并获取胜利的目标,不再征求其欧洲盟友同意并取得配合,而是自行投送兵力发动战争。[2]这种恣肆张狂的狭隘并泛滥的单边主义,在小布什政府期间达到顶峰。无论是海湾战争、巴尔干半岛(南斯拉夫、波黑、科索沃和塞尔维亚)战争、入侵伊拉克和阿富汗等,还是通过其控制的全球性机制推行经济上的华盛顿共识,以及文化上的所谓西方普世价值,都是这种单极化、一元化、中心化的典型体现。

一如走向极端化的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持续的定律所预示的,美国或西方的这种一元单极化陶醉,也很快结束了。特别是,以2008年源自美国的金融经济危机为起始,西方的货币金融动荡,增长低迷,经济蛋糕的相对日益加速缩小,贫富分化不断加重,不管是社会阶层还是政党的分化以至撕裂变得空前,而与此同时,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的实力却在快速崛起,美国为首的西方终于无论如何也无力维护那种令其有着极度优越感并陶醉的一元单极化世界治理体系了。

实际上,且不说有种观点认为,所谓单极化,其本身只是一种幻想;就是所谓的美国的世界秩序,亦如阿米塔的总结,不仅自由主义霸权概念一开始就有些虚构的成分,不可能定义我们的未来。 [3] 而且,这种秩序也只是一种西方的神话:首先,对于美国领导的自由主义霸权秩序整个世界只有一小部分受到这一概念的影响,其范围基本上是美国、英国、西欧和澳大利亚;其次,这一秩序也只是二战后直到冷战结束时期的一种国际秩序,但不是世界秩序。;至于美欧宣称该种秩序的关键因素具有一致认可性,并“具有慈善属性,更是根本谈不上,相反,争论、傲慢、偏见尤其是针对第三世界政策的高度选择性、胁迫性以至敌视,都一直存在;美欧滥用多边性国际机构服务于其狭隘的国家私利,并用来制造经济不平等与地缘政治扩张,也被广大发展中国家所认清,因而,这种秩序一直被质疑和抵制,其阴暗面被低估[4]

然而,事实归事实,美欧却仍然沉浸和纠缠于这一霸权性单极化世界而无以自拔。由此,对于世界格局的大发展大变化大调整,不是视而不见,就是偏执狂地指责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基于发展和共同安全需要而创建的地区性机制,将其视为对美国领导的自由主义霸权秩序的“碎片化”,是对其把控的一元化全球治理体系的竞争甚至破坏,认为这将导致世界变得更加不确定更加冲突更加危险。反正,如何描绘得并危言耸听,他们就怎么来。

这正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在贬意层面上频繁使用碎片化,来指责广大新市场和发展中国家针对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及其更加民主公平公正合理化诉求和实际行动的历史背景所在,也是背后的根本真实原因所在。

先不讲上述所谓“美国的世界秩序的种种弊端,仅就拥有世界人口84%的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达到80%而言,很自然地会从各国经济、安全、政治、历史、文化等因素出发,寻求相互间的合作共赢。为此,地区乃至全球性发展与治理的新理念新倡议新架构新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兴起。这本身就是这些国家的历史自觉,也是大势所趋。毋庸讳言,由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推动的合作机制,有着不同于美欧主导的旧体系之处,竞争确实存在,但也不排除互补合作的空间。

如此看来,作为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主要成员的中国,在讨论地区和全球性治理体系时,对于碎片化这一术语及其使用,应持慎重态度。

 

(写于20171214日)



[1]“在1965-1995年间,美国行使(联合国安理会)否决权24次,而苏联/俄罗斯、英国、法国和中国分别行使否决权2次、8次、3次和0次。在1996-2012年间,美国行使否决权13次,俄罗斯和中国各行使否决权7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2010年通过一揽子改革措施将更多份额的决策权给予新兴国家,但却因为美国国会未批准而陷入停滞。直到20151218日美国国会参众两院才批准了IMF的2010年份额和治理改革方案。参见,阿米塔.阿查亚,《美国世界秩序的终结》,中文版,第77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出版。

[2]罗伯特.卡根,在2003年出版的《天堂与权力》、2008年出版的《历史的回归和梦想的终结》以及《美国缔造的世界》中,对美国的单极霸权秩序给予极力辩护,否认美国的实力正在走向衰落,对美国单极霸权秩序受到的挑战以至可能的崩溃极尽危险渲染之能事。他的这三本书的中文版均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于2013年出版。

[3]阿米塔.阿查亚,《美国世界秩序的终结》,中文版,第7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出版。

[4]阿米塔.阿查亚,《美国世界秩序的终结》,中文版,第60-69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出版。

阅读全文 | 回复(0) | 编辑 | | 2017-12-15 11: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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